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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肖像(太芥)

有生以来的大长篇,废话有点多,还有点狗血。

内里有六个太宰视角的小故事,可以接受请往下拉吧。

嗯……狐妖宰×人类芥/作家宰×画家芥/高中偶像宰×高中学霸芥之类的

BGM-グラスレッドの肖像/前前前世(天月ver.)


正文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上你了。

 

不知不觉之中,房间里已经充满了回忆。

 

——

 

笔尖在纸上疾走,一笔又一笔,利落地勾画出男人的轮廓与线条。指节分明的五指紧握着铅笔的笔杆,在洁白的画纸上逐渐描绘出男人俊美的长相,还有高挑的身姿。画中男人穿着剪裁得当的军装,将身型衬托得高大挺拔。还有着一头有些卷的褐发,鸢色的眼眸像是弥漫着深不见底的笑意,像是只要转动一下眼珠就能将人心勾去一样。他手中握住了一支长鞭,嘴角盈盈的笑意一点也不像是严肃的军人,更像是贵族公子一样的优雅迷人。最后一笔落下,作画完成,画出这副画作的少年在纸张的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芥川龙之介。

 

他稍作休息,走到了房间的角落,吃力地拿起一副画框。虽然那画框不大,也不怎么重,不过芥川刚刚作画完毕,双手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自然是有些僵硬。他把画纸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画框里,挂上了只剩下能够放这么一个大小的画框的墙。他安静地审视一下自己最新的画作,抿着嘴唇直盯那副画。一个房间里的两堵墙都已经被挂满了画,画中的人全都是那个好看的男人。

 

胸口像是塞满了东西一样,喘不过气来,就连肺部也有股正在被灼烧的不适感。

 

仅仅是看着那个人的发梢和眼眸,胸口就隐隐作痛。

 

芥川咳了几声,他太过沉迷于绘画,喉咙也变得干涸,他握住了茶杯,发现茶杯外面已经变得冰冰凉凉的了,想必茶也一定是早已凉个透彻。他出了房间,到了厨房重新给自己沏上一杯新的热茶,他正想好好品茗尾崎红叶所赠的上等茶叶所泡出来的热茶的时候,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扰乱了品茶的心情。他放下冒着白烟的杯子,穿过走廊,通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了按门铃的人是谁。他看到了门外是自己熟悉的白发,便打开了门。拥有惹人注目的白发,还留有奇怪刘海的人不多,会在这个时候找他的白发家伙也只能是他了。

 

那是出版社的新人编辑中岛敦,芥川偶尔会应邀去给即将要出版的书画些插画还有封面。他作画的速度说不上很快,所以敦总是会提早几天前去交涉,商讨时间。这次他还特地带给了芥川一篮无花果和梅园新推出的红豆点心,说是礼物。芥川看了一眼那一篮无花果和点心之后揶揄他终于懂得看清别人的喜好了吗。敦嘟囔着说芥川实在太过分了,随手将礼物放到了桌上。芥川从厨房里拿出一盒顶级羊羹,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自助餐卷装在袋子里递给敦。看到自助餐卷的时候,敦连紫金色的眼睛都发出了奇怪的闪光,芥川翻了个白眼让他说正事。敦赶紧将自助餐卷收到公事包里,才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来给芥川。

 

「芥川先生,这次是津岛老师的小说。」

 

敦也曾经听说过这位老师的过去,正好现在自己这份工作能够帮得上忙,所以就将津岛老师的稿子交给了上司。上司读过之后这篇小说大受好评,于是约了那位津岛老师一见,也不知道津岛老师对上司说了些什么,上司居然同意他的要求,要知道这可是从未有过先例。让作家自己挑选的画家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在意这些,要不然可就没完没了了。他双手把原稿递给芥川,他们私下是朋友,但是在工作时间还是保持着编辑与画家的必要的疏离感。

 

「津岛?」

 

芥川看了看草稿,封面上印着『第一百零一世』还有『津岛修治』,芥川总是读完书中的内容之后,再去和作家讨论人设与需求。他尊重作家的意愿,也要求别人尊重他的意愿,这样丝毫没有亲和力的个性在工作上可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喜欢他这样的性格的作家大有人在,清高冷傲的性子在怕麻烦的人之中相当受欢迎。由他画出来的成品完成度也十分高,也很符合作家的要求,所以想要指名他也不足为奇。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我不知道他是谁。

 

芥川紧蹙眉头,对心里突然闪现的话语感到不知所措。敦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紧张得在心里暗自祈祷,咽了咽口水,鞠了个躬,极力的请求芥川。

 

「请您务必要看一看津岛老师的小说才决定要不要画,拜托您了。」

 

芥川草草地翻过了草稿纸上的文章,简略地看了看内容大概。看到内容之后,他猛然一颤,深深呼了一口气之后答应了编辑。编辑欢天喜地地感谢了他好几次,便离开了芥川家。芥川送走了编辑,重新沏茶之后坐到沙发,戴上放在茶几上的眼镜,认真地开始阅读那一份还是草稿的小说。

 

——

 

第(一)世

 

我在那一日,遇见了那个人。

 

把尾巴收起,将自己装扮成了人类的模样,去了一趟花街,邀请美丽的小姐们与我一起殉情。不料今日的小姐都很忙,理会我的邀请的小姐们推拒到下一次。我见十分无趣,于是抖了抖袖子就赊了账,回去空无一人的家。回家路上的途中经过了有名的贫民窟,是的那个地方非常有名,许多恶事都在那里成立。被野犬的吠声吸引了视线,看见了那个人在与野犬抢食,不远处有一个与那个人年龄相仿、相貌相像的女孩则和那个人在做着同一样的事情。

 

呜呼,好像挺有趣的呢。

 

那个人很瘦弱,看上去就是体弱多病的人类。我想那个人在这么下去应该会成为野犬的大餐,被吞入胃袋之中。这时我听见了女孩唤他哥哥,原来是兄妹呀,怪不得这么相似。我看向了女孩,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妖气。我爬上了旁边一棵粗壮的树,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人与野犬的夺食战。女孩不是人类,但是对付区区野犬也十分吃力,我怀疑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总觉得就是很奇怪啊。女孩扔给了那个人一把有些锈迹的小刀,看来是不知道哪个人类无意中落下,亦或是使用完之后就随意地扔在一旁。

 

那个人稳稳地接住,我有些惊讶,但是我还是坐在树梢上观赏这场战斗。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将小刀捅进了野犬的后背,野犬的哀嚎让我捂住了耳朵。因为疼痛而开始动作迟缓的野犬仍不死心,扑上前去想要咬那个人。那个人动作灵活地闪开,快速地弯腰将野犬背上的小刀拔出来,再次刺向野犬的肚子。重伤的野犬倒地不起,看样子过不久就会死去,那个人捡起地上的食物,递给女孩。女孩替他用脏兮兮的小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污,当然他脸上更脏了。

 

我不禁拍了拍手,那个人警戒地看过来。我想,那应该是经历过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事情吧,不然不会有那种眼神,一点也不像人类的孩子啊。

 

我确定,修炼化魔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趣了。

 

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活下去的意义。我放声大笑,那个人的脸上有些窘迫,紧紧地拉着旁边女孩的手。我对他说可以,我可以赋予他生存下去的意义,我带他走。旁边的女孩我则是和她商量过了,才知道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才相识,虽无血缘却比任何兄弟姐妹更加像是一家人。

 

女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咬着牙说想自己一个人试一试。我拒绝了她,她现在不能自如掌控妖力,历世过浅,将她交代给了枫叶林之中的夜叉抚养,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她并没有拒绝我,还很高兴自己孤单多年的爱女有了陪伴。

 

那个人和女孩分别的时候,我悄悄地在树上看。他们两个并没有落泪,而是真心诚意的祝福与不舍的再见。女孩伸出了尾指,稚气的嗓音中透露出坚定。

 

「来世,要做真正的兄妹。」

 

那个人也伸出了尾指,和女孩一起念类似口诀的东西,真是奇妙呀。

 

一百年不许变。

 

我摇头叹息,女孩的寿命怎么可能只有一百年。

但是我还是笑了,若真的有来世,能够再次遇到吗?

有那么幸运吗?没有的吧。

 

之后我陪着那个人,现在想想其实是那个人陪着我吧。拉着他去喝酒,结果刚喝一口就倒下,不省人事。虽然很轻但是我绝对不想抱男人啊,不过这个年纪还算是少年就破例啦!我叫那个人小笨蛋君,因为他很笨——嘿嘿,不是智商的问题,而是被鲁莽与莫名的执着,还有老是顶嘴这一方面很麻烦啊。

 

小笨蛋君很麻烦,这种想法啊,在他陪了我二十年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他要死了,肺痨永远治不好。

妖的治疗方法、人类的治疗方法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啊!给他灵力也完全没有接收到的迹象!

呜呼,第一次感到这种无力感啊,小笨蛋君应该要好好赔偿我!

 

快点醒来啊……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也不要对我说再见啊……

 

不要在我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时候……再次将我推下寂寞的深渊啊……

 

我将小笨蛋君安葬了之后去了地府。

即使要去见我最讨厌的先生我也要去,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小笨蛋君。

 

但是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小笨蛋君已经转世了。

 

他会忘记我,有我这么一个老师的存在。

 

地府大王牵着金发的幼女,告诉我是我的挚友前去勾魂的,这些没用的情报我不需要,我和挚友之间的友谊是不会被喜爱幼女的老爷爷轻易离间的。他也没有向我透露一丝消息,金发幼女悄悄地告诉了我小笨蛋君接下来的出生之地在我与他所居住的那个国家,但是确实的地点一概不许泄露出去,所以我只能将这个国家每一个地区都找一遍,或是更多。我前行之前,那个我最讨厌的地府大王对我说了一句话。

 

「人妖殊途。」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

 

芥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湿嗒嗒的。他有些不解,明明自己的泪点很高,一般来说看这样的小说是不会哭的。他觉得胸口有些闷,所以将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

 

为什么?

 

他想到了第一世里所说的九尾狐,猛然站起,再次进入之前画画的房间。他用力地抓住了草稿纸,把原本平整的纸弄得有些皱巴巴的。他看着自己挂画的墙壁,四处寻找。

 

他找到了。

 

一个有着毛茸茸的九条狐狸尾巴、松软的微卷发上顶着一对狐狸耳朵的男人正在玩弄着自己衣服腰际作为装饰品的流苏,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眼睛是直视前方的。芥川有一瞬间觉得画中的男人在看着自己。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将那幅画取下来,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心思去好好品茶了。

 

——

 

第(二十五)世

 

我停止了修炼,丝毫没有放弃寻找小笨蛋君。蛞蝓骂我太过执着了,我也不想理他,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我与蛞蝓相识许久,久得我都忘记了那时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和蛞蝓相识,他在爱情方面还很单纯,只是去见一位互相有好感的小姐就特别紧张兴奋,我还以为他才是人类孩子刚上私垫的年纪呢。蛞蝓也和小笨蛋君熟识,时不时就来看他,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上了小笨蛋君。

 

不过,他也像是地府大王,不,是像每一个知道我在找小笨蛋君的妖一样。

 

「人妖殊途。」

 

这句话啊,我听过太多次了。

 

蛞蝓也算是地府大王的下属,曾经透露过给我小笨蛋君第十一世同第二十五世的消息。我想他其实是个不错的妖,不过我们性格方面怎么也合不来。因为他给我的消息,我在小笨蛋君第二十五世,十二岁的时候找到了他。这可比我上几次好多了,若是小笨蛋君这一生无病无痛、能够安然度过。

 

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多很多。

 

这一世,他是富裕人家的子弟。

自小身体不好,所以十二岁的时候才将他交给了我,请我好好教导他。富裕人家的孱弱子弟自然是引来许多恶人想要绑架,然后向实家勒索一大笔又一大笔的钱财,就像是摇钱树一样的存在。不过,即使是富得流油的人家也不堪忍受这样毫无止境的敲诈,他们宁愿将钱用在利益与享乐之中,无数次作为人质的小笨蛋君自然会被舍弃。

 

家族的子弟实在太多了,无能、体弱、不讨喜的小家伙和大家伙都一样是快被舍弃的棋子。

 

那个时候我扮演了自外地而来的武士,不断地与其他武士战斗,亏族类优势与深藏于尾巴的灵力还有我不错的脑子,胜利简直轻而易举,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但是体术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啊……我去找了一个人类友人,他是一个带着四四方方的眼镜,严谨地让人想要逗弄的人。我请他教我少许体术,以便在人类面前能够不露出破绽地继续扮演强大的武士。

 

作为交换条件,我用笔在他的手账本上写了吊颈健康法的好处与做法。

 

啊,他现在一定非常感谢我。

 

我还写了一排小字。

 

『开玩笑的。』

 

我大概还是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较好了。我这么想着,向着偌大的宅邸走去,这户人家的管事前来送了请帖,说是主人邀请我做孩子们的导师。我可只会做小笨蛋君一个人的导师而已,其他的孩子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无所谓,和我没有关系。在外面等候的管事看到了我,把我以上宾的待遇请进了屋。主人说要好好款待我,我拒绝了,提出想要见一见孩子们。

 

「我只会收一个孩子作为学生。」

 

主人与不少男人不停段地向我推荐一个又一个的男孩,我可没有听到小笨蛋君的名字,小笨蛋君混在了一堆男孩之中也很好认。我指了指小笨蛋君,主人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向我再次确认,我点点头。我怎么可能会不确定呢,小笨蛋君的发色很是出众,从第一世的时候开始就是了。我收他为学生的时间中有少许阻碍,不过我都一一粉碎了障碍,我可不允许有人再来浪费我和小笨蛋君在一起的时间了。

 

小笨蛋君握着刀的时候,样子很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被绑架的缘故,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他才愿意与我说话,真是的,为什么我一定要哄着小笨蛋君呢。带着他去了花街见识一番,没想到这一世的他明明是混在了荒淫成性的富家子弟之中,居然还是不会喝酒。他到底是多不得人心呀,没有朋友什么的很糟糕啊。偶尔在我和他一同居住的小屋之中,我会露出尾巴好好梳理,他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尾巴,眼里都是『想要摸一摸』的期待。

 

从此之后,梳理尾巴上的毛这份工作,就交给了小笨蛋君。

 

某日,我正打算再次带他去花街训练一下他那惨不忍睹的酒量,突然出现的一众武士包围了我和小笨蛋君。我挑挑眉,这些人可不是两个人类就可以抵挡的数量,其中一个还是只有单薄的身板的少年。

 

但是,我可不是人类哦。

 

「小笨蛋君,后退,保护好自己。」

 

我之前教了他一些刀术,还给了他两把磨得锋利的小刀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我将剑刃抵上了对手的脖子,划破了他们的大动脉,这样是最有效率的办法。我瞄了一下小笨蛋君所在的方向,看到他正将被远处传来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尖刀刺进了对手的小腹之中。我知道他没有杀人的打算,不是因为他念在同族之情,而是他还太小了,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彷徨。但是这样是不行的,这个世界太过危险了,他必须得狠下心来。

 

我看着一大群人向我和小笨蛋君冲过来,心里想着要不然今日就先吃一顿晚饭。人类在这种激动高昂的情绪之下,即使知道会死,但是还是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扑扇着翅膀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冲,然后变作灰烬。要是他们冷静下来或许就能思考到这样的方法只会致他们于死地,我只能叹口气,继续消除在场的敌人。

 

「先生!」

 

依旧沉醉在思考之中的我有少许分神,但这并没有影响,反正我可不是被人类在身上捅了几十刀就会去地府大王那里报道的小角色。我听到了小笨蛋君在叫我,我闻到了迅速逼近的陌生气味,轻蔑地笑了笑,看也不看就直径将剑刃反转,我知道我挑对了时机。

 

不……我没有挑对时机。

 

那个时候的我确确实实闻到了小笨蛋君的味道,那时我带了他去吃红豆沙,没想到笨拙的服务小姐将红豆沙打翻了在他的身上,导致他身上有股甜甜的红豆香味。察觉到了这股味道,我想要停下手,我转头却听到了小笨蛋君的惨叫声,还看到了插进了小笨蛋君小腹与背脊的剑。我颤抖着放开手,剑也随之掉在地上,原来我的剑尖只是划破了小笨蛋君的衣服。但是那人的剑却是让小笨蛋君的腹部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怔住了。

 

我停止不了发狂似的呐喊,我控制不了自己使用妖术将那些人全都剁成了肉块,连他们的魂魄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连转生都不可能。

 

「你们……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

 

我是想保护小笨蛋君的啊……我说过要和他一起到他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为止的。

 

当我握住了最亲爱的小笨蛋君比平时还要冰凉的手的时候,他像是费尽了所有力量,用一句话来回应我狼狈糟糕的样子。

 

「抱歉……先生。」

 

我以为这一世时间还很长。

 

我又错了。

 

我抱紧了他,像是入了魔一样地说对不起,抱住那冰凉的身体,就连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都渗透了我的心脏,将它束缚地紧紧的,像是要将心脏绞碎成泥一样。

 

我又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

 

芥川这个时候在他平日常待的画室之中,他身边放了几十幅画。他再去取下第二十五副画,心里有些抑郁。芥川想,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他拨了一通电话给敦,请他约见那一位津岛老师。不料敦却告诉他津岛老师不愿意出现于人前,可能没有办法约见他。芥川请求他试一试,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试试看。

 

等待着敦的回复,他继续读了下去。

 

——

 

第(五十四)世

 

这一世我依旧在寻找小笨蛋君,这次一点消息都没有啊……还真是棘手。我开始感到了不安,上一世因为我太慢找到小笨蛋君了,所以我只找到了他的墓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一点找到小笨蛋君呢……总觉得好累啊。我已经不想动了,想躺在青绿的草地晒晒太阳,梳梳尾巴上的毛。

 

我好像快要放弃了,但是又没办法放弃。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小笨蛋君绝对会在日本出生这件事。我站了起来,觉得还是要去找他,小笨蛋君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在那之前先随着透明清澈的河水一起漂流吧,或许小笨蛋君会在河边钓鱼。

 

自杀失败了,我换了一套衣服上街,没有找到小笨蛋君,但是找到了一个惊喜。

 

我看到了类属蛟人的医生小姐,旁边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人类。是情侣吗?真好呀,我多久没和小笨蛋君一起外出了呢,找到他之后我要带他去海边一起殉情,顺便看一看日落,人类喜欢浪漫。我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医生小姐有点吃惊,向旁边的眼镜少年互相介绍了我还有他的名字。我才知道原来眼镜少年是一位天才,熟知天地异世、过去与未来。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说要一起聊聊,医生小姐也同意,她也想叙叙旧。我们三人就一起去了他们两个暂住的旅店。

 

我知道医生小姐也曾经在找人,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曾经是同病相怜。

 

眼镜少年看见在旅店楼下的点心铺便不愿意走了,医生小姐没办法,只能留他在那儿,并交给点心铺的老板一小袋钱。我问医生小姐,他们两个是恋人吗,医生小姐苦笑着摇摇头。我们两个对话让不太方便让人类听到,所以让眼镜少年留在点心铺也是不错的选择。

 

「还在找那个人吗?」

 

她先开了口,我点点头算是回应,反问道。

 

「……我放弃了。」

 

我有些讶异,医生小姐也曾经像是发疯一样去寻找那个女人,不过她不太好运,一直都没有找到。我倒是知道医生小姐为什么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不过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说,那就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比我和小笨蛋君在他第一世的相遇更加久。医生小姐自顾自地说下去,或许是没有人可以和她分担这样的痛苦与内疚。我忍不住也提到了,我也有少许想要放弃了的想法。

 

「……你想清楚了吗?」

 

「我放弃了寻找她之后,我见过她,在另一个地区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但是我可以确认我没有认错,那张脸我不可能会忘掉,直到现在都还刻在这里。」

 

她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心,我小心翼翼地继续听她说下去。医生小姐也毕竟算是一个女人,即使是妖,她的心里也没有坚硬地如金刚石一样的稳固强大。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越过了我。我想叫她的名字,想要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但是我做不到,我放弃了她,即使在遇见她我也没有资格去对她说喜欢了。」

 

医生小姐一如既往,没有哭泣,只有露出了那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她在寻找的路中真的太过寂寞了。我不得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摆了摆手,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还有情绪。这个时候眼镜少年兴奋地冲了进来,手中抱着像一座小山一样的点心袋子,还有不少因为他的动作而落在了地上。医生小姐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外面将眼镜少年遗落的袋子一个个捡起来。眼镜少年再度睁开了眼睛,对我说道。

 

「你要找的人,现在就在楼下。」

 

我没有时间确认真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镜少年会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但是还是冲了下去,医生小姐也不明所以地看着急匆匆的我的狼狈模样。我实在是太想见他了,我果然还是不想像医生小姐所说的那样,我在小笨蛋君身上花了太多时间了,小笨蛋君已经变成了必要的一部分了。我不能放弃他,我想要抱抱他!

 

我咚咚咚地跑下楼,到了点心铺的店门,四处张望。我真的看到了小笨蛋君,不是之前一个人睡着的时候做的梦,是真真实实有着体温的他!是不会在我想要碰触他的时候就变成烟云的他!我冲上前,抱住了他,他那个时候在挑选着大福。他很惊讶地转头看我,我紧紧地抱住了他,他那时应该觉得很疼,我放开他的时候他连额头都能看见一点一点的汗珠了。

 

我叫他的名字,他警惕地问我是谁,这个样子我太久没见到了,我都想抱住他好好亲热了。我告诉他等一等,然后请老板把他们这里红豆味的点心还有小笨蛋君刚才挑选的点心都包好,我要带走,连着小笨蛋君一起带走。医生小姐和眼镜少年正倚在窗边看我和一脸别扭的小笨蛋君,我朝着楼上的他们俩说话。

 

「那个人!就在红枫林之中!就是那个有夜叉在守护的枫叶林!」

 

医生小姐捂住了嘴,眼镜少年代替她也向我大喊着好,接着小跑回去房间。医生小姐对我大力的点点头,我看到了她眼里有一些犹豫与死灰复燃的期待。

 

医生小姐和眼镜少年,也是唯二的,没有对我说「人妖殊途」这句话的人。

 

糟糕太高兴了有点想哭……小笨蛋君再次问我是谁,我扬起笑容,再一次告诉他我的名字。当我再次看到他、再次碰到他,我就为我曾经有过的放弃想法感到后悔。我握住了他的手,用上大概是之前所积累下的认真,告诉了他,关于之前的事。

 

当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被点心铺的老板给请出去了。

 

虽然把他带去了餐馆,好好的、简略的说了一下,不过他好像还是不明白。果然这么多的事情一下子概括起来是很难让人明白的,我决定要去他家好好谈个一晚上。不过他好像很困扰的样子,我听他说他好像是个作家,现在独居中才会想要去他家的,话说作家是个好职业,以后有机会的话就来做一次吧。

 

「相信我,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那只有一个晚上,先生,我很忙。」

 

绝不会再迷茫了我要霸占你的心脏然后在那里树一面旗帜

 

毕竟你已从我这把放弃这个选项夺走了

 

——

 

芥川拆下第五十四幅画,他隐约知道了些什么。这时编辑传来邮件,他点开细细地看了一遍,皱起眉头。他切换成地图,搜索了一下横滨的地图,他不常出门,对横滨的道路也是一知半解。他常去的地方只有妹妹的学校、商店街的餐馆、还有出版社而已。敦再次传来表示歉意的邮件,并表达他已经劝告过了津岛老师的意思,芥川简短地回复了没关系。

 

那位津岛老师所说的是,请芥川去找他,但是并没有说他在哪个地方。

 

他将眼镜拿下,揉了揉有些红肿发酸的眼睛,去拿了一瓶眼药水朝眼睛滴了滴。他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应该吃晚饭的时间,但是他还是决定等看完之后才去不远处的商店街的家庭餐厅里随便吃点东西。

 

他继续看下去,关于那一百零一世的故事。

 

——

 

第(七十四)世

 

这一世我成为了偶像。

因为伪装成学生走在路上挑选自杀地点的时候被星探发掘了,还真不愧是星探,我的美貌果然还是应该出现在每个人的眼里。

 

开玩笑的啦。

 

成为偶像,曝光率增加,能够公众场合闪亮登场,不管是电视还是广播都可以见到我听到我的话,或许那个人会看到,成为我的粉丝也说不定呢?这样的话他就会来找我了,嗯,我找了他这么久,这次总该轮到他来找我了吧。我主要活跃的地方是在横滨还有东京,我上学的地方是在横滨的一所私立高中,没想到我这个年纪还能去上高中什么的还真是奇妙的感觉呀。我是中途转学进去的,被不算年轻的女老师带着去班上,拉开门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见了小笨蛋君。

 

那两撮白发特别明显,我现在有些想摸摸了呢。

 

胸口闷闷的啊,有点想要抱住他。倒不如说我每次一找到他就想要狠狠地抱紧他吧,我现在才体会到时间的珍贵啊。

 

哎呀呀扯远了。

 

我悄悄的和老师说我想要坐在小笨蛋君的后面,借口是自己学习成绩不太好,想要坐在看起来很聪明的同学的后面。这么蹩脚的理由要是我是老师的话肯定会发出嗤笑的吧,双手合十地拜托老师之后被无奈地看着,应允了我的请求,看来小笨蛋君这一世成绩很不错嘛。

 

被热烈的欢迎之后我坐到了小笨蛋君后面的位置,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我,只是一脸冷漠地盯着手中的书看。我有些吃味,笑着戳了戳他挺得笔直的背,迫使他转回头来看我。在这个地区活跃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但是在电视节目里出现了不少的次数,导致班上的同学在我来的时候就开始窃窃私语,我能感受到他们那些带着好奇的小眼神直朝着我和小笨蛋君。

 

「你好,请多指教哦。」

 

他点了点头,接着又一脸冷漠地转向前方黑板的位置。这让我想起了第三十九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冷傲的经过我的旁边,被拥护者小心翼翼地保护,朝着富丽堂皇的皇宫前行。我不禁笑出了声,对旁边过来慰问的同学摆了摆手。我从他的后座就可以看到他不算宽厚的肩膀,倒不如像是女孩儿一样的窄小纤细,值得一说的是,在我和他搭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写字的手就开始有些颤,写得字变得有些潦草,换课室的时候我偷偷看到他还没有合上的笔记本。

 

在我有去学校的日子都有和他搭话,渐渐地小笨蛋君也会用稍长一些的语句回答我了,不过他倒是从来没有提到过我是个偶像的事情。

 

几个月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比较要好的同学关系,放学的时候也会一起回去。我被经纪人通知说会在横滨开一次小型演唱会,在演唱会的前几天,我向他要了一张贵宾席的票,也没有向他解释道是给谁的。第二天,我等到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将票递给了小笨蛋君,小笨蛋君迟迟没有接下,总是有点苍白的嘴唇开了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呐呐,来为我加油吧?我第一次开演唱会会紧张的啦。」

 

小笨蛋君咬着嘴唇,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平整,就连最容易皱的边角也没有任何折痕的票,我接过一看发现和我手中的票一模一样。

 

「我很早就预定了。」

 

我捂住了脸,在小笨蛋君不知所措的时候爆出一阵大笑声,我抹了抹因为笑得过头而跑出来的眼泪,搂住了小笨蛋君的肩膀,很自然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小笨蛋君那个时候的反应真的很好笑,现在想到他那个表情都会扑哧一下笑出来的那一种。

 

「很早就是我的粉丝了吗?」

 

小笨蛋君含糊地点了下头,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在他耳边轻轻地呼气还有说话他就会有很可爱的反应呢。一路逼问之下,顺势就到了小笨蛋君的家了。

 

应该算是顺势吧,嘻嘻。

 

「请不要戏弄我。」

 

虽这么拒绝了,但是还是有老老实实地继续说下去。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经过,总觉得就快要飘起来了。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虽然我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你。」

 

别这样啊……真是的。

 

没有放弃你,真的太好了——

 

听完他的话,我亲吻他的唇瓣,我忍不住了,一时冲动之下,我抱了他。他虽然惊慌失措,但也默许了我这样的做法。或许是在这之前的积累之下,我们这一世的身体意外的契合,这样情况下的他真的非常可爱,用现代人的话来说那大概就是正中红心吧。

 

咻——滋咚的一声,在我脑海中也随之出现某些可笑的妄想。

 

「……未成年这么做是犯罪吧。」

 

我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皱着眉头,想必应该是酸痛导致的,他转过头来。

 

「那么我也是犯罪吧。」

 

顺带一提我那个时候一直成为偶像到高中结束,因为一直幻化外表很累。也不可能过了十年还是高中生的模样,那个时候我的数学老师颇像在第二十五世教我体术的友人呢。

 

——

 

第(九十一)世

 

我的挚友在地府的工作是鬼差,另一位则是在人界做着阴阳师这样的工作。阴阳师的岁数能活那么长我还是第一次有所耳闻,不过与手下的妖怪共享生命什么的风险很大,还需要天生就有强大的灵力。要是小笨蛋君有那么多灵力就好了呢,不过我不想让阴阳师代替我成为他的老师,还是算了吧。我在树林中上吊的时候,他正在推着眼镜,催促着嚼着口香糖的女妖快一些去除妖,一如既往地繁忙呀。

 

他见到我的时候一脸错愕,他岁数比我小,不过在人界算也是很老很老了。他熟读鬼怪之道,也通晓抓妖之术,我就抱着一半半的心情去问他知不知道妖怪能否变为人类。他瞪大了眼睛,直道这样的事情是有逆天命的,如此邪术没有没有。看他这样子,九成是有这样的方法,不过代价不小。

 

「请告诉我。」

 

「你认真的吗?」

 

嚼着口香糖的女妖扯了扯他的袖子,一本正经的和他说话。

 

「啊,妖怪跑掉了哦,大人。」

 

「……你倒是去追啊。」

 

阴阳师将我带去了他的藏书阁,整整齐齐,某些破破烂烂的古籍在他这儿大概都变成了新书。这个时期正下着雪,我族的分支雪狐出没在雪地里打滚的季节。小笨蛋君身体容易着凉,得早点回去给他暖暖身子,他应该在家里炖好了冒着热气的鸡汤了吧。想到这个我不由得催促阴阳师快一些,他不满地说等一会儿,一边在自己归类地有条有理的书柜上找着。这时从窗外飞来一只雀鸟,停在了窗栏上啄出了不小的声音,我认出了那是金色夜叉的信使。

 

「……我过些日子才回来取,我现在有事。」

 

阴阳师甩了甩手,让我自便。我化回原身,往枫叶林赶去,到达那里的时候,夜叉与她的爱女,还有医生小姐都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躺在了雪地的女妖是小笨蛋君以前的妹妹。夜叉将一个绣着一男一女的银色袋子递给了我,说是让我将这个拿去给地府大王,看看他那里的有能之士能否修复已经支离破碎的魂体。灭妖师的无理作为还真是令人生恨啊,妹妹一直都很安分的做一个好得不像是妖的妖啊,再修炼一阵子就可以化魔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袋子就下了地府。地府大王那里的人才对修复魂魄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正在当见习鬼差的不良小子却说他可以试一试,他曾经在阴阳师手下工作过,看过拼凑魂魄的秘籍。我拍了拍他的肩,完全交代给他了,临走之前向地府大王和蛞蝓他们表达了我对他的讨厌。不良小子的老前辈说修复完毕之后会来通知我,我把住址给了他。

 

我回到家的时候小笨蛋君正窝在暖炉里看着电视节目,不知道他有没有录下我想看的电视剧重播。他把棉被都裹在了身上,整个人都变得像是一团球一样。我把他身上的被子都掀开来,他不满地用眼神抗议,我用妖术拿起了放得远远的橘子,他一下子就安分下来。我从背后搂住他,作为补偿我露出了九条尾巴,让他好好取暖。有时候他会抱着我的其中一条尾巴就这么睡着了,他这么久了还是正中我的红心啊。

 

不过……暖炉加上尾巴,好热啊。

 

「想睡的话就去床上吧?」

 

「唔……?嗯……」

 

让小笨蛋君枕在尾巴上睡觉的时候,我想起了他在第七十四世的承诺。他真的会记起我来,虽然只是零丁些的记忆,不过他来找我我真的挺开心的。这也要多谢挚友将他的汤分量减少了一半,不过就算他喝下比别的鬼魂多一碗的分量,小笨蛋君也是会记得我的。我对小笨蛋君就是这么有自信,嘻嘻。

 

下次弄个信物之类的吧,比如说铃铛什么的。

 

啊呀,忘记去阴阳师那里拿古籍了。等会儿带着小笨蛋君一起去拿,顺带蹭一顿饭,阴阳师做饭可好吃了。

 

变成人类吗……?

能够轮回、能够转生。

大概只有像是爱着人类的妖魔才能明白人类的珍贵吧。普通的妖魔根本对人类不顾一屑,但是就因为人类能够轮回、能够转生,能够无数次的重来,所以妖魔才那么容易扼杀掉他们的生命。像我和医生小姐一样能够打从心里真正爱着人类的妖魔,在那个世界里可以说是异样了。

 

「人妖殊途,以后我再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了。」

 

我摸了摸还在睡梦中的小笨蛋君的头,唔,该带他洗澡了,虽然冬天确实冷得就连我也不想进浴室。

 

——

 

芥川想到了被封尘已久的抽屉里有一样东西,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从母亲那里拿到的。他曾经在外地弄丢过那一样东西,不过最后都神使鬼差地回到了抽屉。那样东西是一个铃铛,是个不会响的铃铛。不管怎么使劲摇晃它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的奇怪东西,因为戴在身上不太方便,所以就将铃铛放在了抽屉里。芥川觉得自己似乎快要忘记他了,取下最后第二幅画之后去房间里找那个奇怪的铃铛。

 

是谁把铃铛系在了手绳上,还是蓝色的?

 

芥川将系着铃铛的蓝色手绳戴在了左手,他晃了晃,铃铛还是不会响。他不以为然,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之后看了下时钟。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原来自己已经看了那么久了吗,他捂着眼睛,让眼睛稍作休息。

 

——

 

第(一百)世

 

值得纪念的第一百世呢!这一世,妹妹的魂魄已经修复好,可以转生了,不过她希望等一等。来世再做兄妹这一点她没有忘记,坚持要等到小笨蛋君这一世过完为止。我这一世也是作为妖怪的最后一世了,我去拿了阴阳师的古籍之后发现除了要将灵力从身体里排除掉之外,还要用人类的阳气与自己的妖气作为替换。我可是有九条尾巴呢,得搞多久呢,而且人类还必须是那种能够承受强大灵力的天赋者。

 

这很难办啊,所以拖了小笨蛋君的八世才搞定。第九条尾巴今天就可以排除了,我打算将尾巴们交给阴阳师保管,毕竟太过珍贵,我会怀念尾巴们的。看着尾巴一条一条地在减少,我越来越高兴了,这意味着我很快就能和小笨蛋君一起死去,一起转生了。我真的受够了,恋人里只有我不会死的时期呢。

 

我去了阴阳师那里住到了我的妖气和人类的阳气交换完毕为止,途中夜叉和蛞蝓他们都来看过我。排除灵力很痛苦,比起排除灵力,这副样子被蛞蝓看到了更让我觉得痛苦。下一世要向小笨蛋君全部讨回来才对,某天夜晚他与我一同喝酒的时候他问了一个让我讶异的问题。

 

「有必要变成人类吗?」

 

「这个嘛,等你所爱之人是随时随地都可能消逝掉的人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哦。」

 

那是我最后一次嘲笑他没有对象还有帽子的品味了。

 

——

 

芥川看到这里,强忍住复杂的心情,再翻回了封面。

 

说好的一百零一世呢?

 

其实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将所有东西都暂时先搁置在一旁,做了出门的准备,带上了钱包和手机钥匙就出门。走出了家门,正准备向餐厅前进,手上的铃铛突然开始作响。芥川将手摆向右边,铃铛又不响了,他面向左边,铃铛的声音又开始响得恼人。

 

要赶快过去。

 

被突然萌生的想法所蛊惑,他开始敞开步伐,往左边跑去。这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尽责发亮的路灯。叮当作响的铃声,还有在街上奔跑着的男人没有引起住户的注意,他依旧不太顺利,每跑一段路就得停下几秒再接着继续跑。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应该好好地定时运动,起码一周两次。他手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大动作不断地响彻,直到他看到一个待在河边看着河水倒映出的上弦月还有星辰的男人。

 

他猛然停下,手上的铃声已经不再响了,正想从上径直跑向那个男人身边,不料一个趔趄,就这么没有保持好平衡,骨碌碌地摔到了草地上。幸好坡不高,下边也是柔软的草地,所幸草地上没有别人随意扔的石子还有碎玻璃。芥川听到了男人匆匆跑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一张每次只会在梦中见到的脸在这时凑得很近。那个男人戳了戳他的额心,再捏了捏他的鼻子,还揉了揉他的脸颊。接着再笑着伸出了手,详装斥责道。

 

「来得太迟了啦。」

 

「可这已经是我耗尽全力来你身边的速度了。」

 

芥川将手搭在了由太宰所伸过来的手上,被他拉起,太宰顺便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反驳太宰的话,两人相视一笑,太宰拉起了他的左手,仔细盯着那串手绳。

 

保护得很好嘛,他满意地点点头,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芥川那只戴着手绳的手,十指相扣。

 

太宰拉着芥川去了家关东煮店,他猜到了芥川还没吃晚饭。途中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的时候,太宰说要进去买一下东西,芥川就站在了门外等他。太宰提着一袋子,又重新拉着芥川往关东煮的铺子去,芥川也没想到要问他买了些什么。

 

「还是无酒饮食吗?」

 

「是的,在下不胜酒力,不过若是您的期望的话,在下会尽力成为千杯不醉的。」

 

太宰失笑,摆了摆手就按住芥川的肩膀让他好好坐着,和老板搭起话来。被老板用担忧健康那种的眼神看着的芥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说再来一个鸡蛋。

 

——

一辆小破车

——

 

芥川在画稿的途中也曾经和太宰一起和敦见面。当他知道太宰也是认识敦的时候其实并不以为然,编辑和作家一定会互相认识。不过,在他说到敦也是妖的时候,芥川原本毫无波澜的脸有了别的表情。太宰擅自叫了敦出来,和他们两一起吃个晚饭,就在居酒屋里的包厢内。

 

「没想到啊,人虎。」

 

「别给人家取这么一个奇怪的外号好吗,真是的。」

 

敦咽了咽口水,不怎么熟但是算是妖怪界的大前辈说要请他吃饭的时候他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而且还是正好碰上月尾,发薪之前居然能吃一顿好的,在人类社会见习的小老虎悲愤地立马同意。

 

不过总觉得大前辈是故意来秀恩爱的吧。

 

吃到了一半的时候,芥川突然说想看敦的原型,敦连忙摇头说族里的长老们说不能随便露出原型。被芥川嘲讽道果然不是老虎而是一般的小猫咪的时候他实在气不过,老虎的尊严可不能屈服在人类之下。大前辈又只顾着喝酒,还有调戏路过的女侍,一点也没想来帮他的意思。

 

「人虎,就是你这副样子才这么不成气候。」

 

「吵死了芥川!就让你看看我老虎形态的时候到底有多威猛强大吧!」

 

敦喝高了,被芥川给糊弄了一会儿就真的现出了原身。一头猛虎就这么在小包厢里占了一大半的位置,还好现在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芥川也吃了一惊,敦本来想吼上一声来让芥川震撼一下,不过他还有些理智,知道不能在公众场合里随便乱来。

 

他浪不起哟。

 

芥川随便摸了摸他的皮毛,也随口夸了句保养得不错,明明只是蠢虎。

 

「敦君,你该回去工作了吧。」

 

太宰笑眯眯地搂住芥川,指了指敦头顶上的挂钟。敦哆嗦了一下,变回了人形就急急忙忙地说告辞回家去。芥川还想说明明是大晚上的不都下班了吗,不过看到像是飞一样的跑出去的敦还有笑得不怀好意的太宰,还是放弃了说话。

 

——

 

织田作、广津、立原和中原一起喝酒,就在地狱的花街。安吾忙着工作来不了,嚼着口香糖的女妖来汇报的时候口香糖爆了,黏在了脸上,女妖有些狼狈的回去找安吾帮忙了。

 

「你们知道吗青鲭那家伙居然敢笑我帽子的品味哦!还嘲笑我没有对象!」

 

中原一拍桌子,木制的桌子差点裂开,广津无奈地对店员说要是有东西损坏就把报销单邮寄到地府的办公室里去。店长忧心地看着自己的店铺,一边小心翼翼地调酒给个性暴躁的熟客。织田作借了厨房弄了盘咖喱饭出来一边吃一边听中原语无伦次地抱怨。立原也一脸忧伤的喝着酒,像是个失恋了的小伙子一样。

 

「织田作!你干嘛要帮那个混蛋啊?!连汤的分量都减少了一半这可是犯规啊喂!」

 

织田作放下汤匙,喝一口水。

 

「想知道吗?」

 

广津和立原点点头,中原也喊着说想。

于是织田作就开始讲起故事,不,这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

 

织田作在地狱里执行工作的时候,看到是笑眯眯的太宰莫名就被强迫提早下班。太宰拉着他去花街喝酒,但是奇怪的是这次太宰没有唤小姐过来作陪,也没有去调戏小姐们问要不要一起殉情。太宰东拉西扯的聊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东西,同时自己大口大口灌下了度数很高的酒,太宰从来没有这样过,织田作有些担心,但是他在等太宰自己开口。

 

等到他在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聆听到最后。

 

太宰也有喝醉的一天,迷迷糊糊地喊着他从贫民窟里捡回来的孩子的名字。织田作也见过那个孩子,是个安静却又不怎么喜欢亲近他人的小孩。织田作曾经和他一起待过,在太宰出门的时候,他会带着孩子去太宰家住上两天,阳寿未尽人类无法进入地狱。

 

那个孩子是人类,并且已经经历数十次轮回,这代表着前去寻找他的太宰失去了他数十次。

 

「织田作…胸口好疼啊…呜哇…。」

 

他看着太宰患得患失,也觉得心中有一股悲凉涌上。他拍了拍哭得稀里哗啦的太宰,他第一次看到太宰哭得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无助。他不懂得要怎么安慰大孩子,只能由着他哭一场,哭出来会好受多的。

 

「我会帮你的。」

 

他轻轻拍着太宰的后背,一直到太宰睡过去,才背着他回家。

 

——

 

三人都没有说话,想必也是知道在那样的场景之下,没有办法不去想要帮助太宰。

 

「我只是觉得,不帮他不行而已,要处罚的话就也只能受了。」

 

中原再次拍了一下桌子。

 

「老子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家伙吗!喝酒吧喝酒!」

 

——

 

太宰和芥川之后一起去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一起居住的山洞,虽然早就崩塌了。然后去了枫叶林探望现在以教师身份出现在人类社会之中的红叶,还有中学生的镜花。再之后去了相遇的地方,还去了探望与谢野和乱步,他们现在正在一家侦探社工作,正好发现之前的教太宰体术的友人、高中数学老师转世的国木田。


想要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时空再也不分开

 

当他们坐在与谢野故居的海边沙滩上一起看夕阳的时候,太宰踩着海水,对着芥川大喊。芥川也脱了鞋,走过沙滩,朝着太宰的方向跑去,用尽全力向他回应道,太宰张开了双臂。

 

「先生,我也是!」

 

啪嗒——两人一起跌坐在水里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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